混乱……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吗


混乱……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吗

《混乱……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吗》这个题目其实早就想好了,至少比正文想得早。题目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真要动笔却发现第一道题就不会做:混乱究竟是什么?

是计划被突然打乱,是理性与感性互相拉扯,还是昨天还坚信不疑的东西,今天突然就不那么确定了?这些似乎都算混乱,但仔细想想又不完全一样。尤其是前后矛盾这件事,昨天认为对的事情今天认为错了,难道就一定是矛盾吗?昨天和今天本来就不是同一天,人也不是昨天的那个人,硬要让两个不同时刻的判断保持一致,多少有点为难自己。

可如果这些都不算混乱,混乱又是什么?

说来也怪,越想给它一个明确的定义,能够被称作混乱的东西反而越多。最后连定义本身都开始变得不清不楚,基本属于还没开始研究混乱,就先被混乱研究了一遍。

混乱这个词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大概还是蝴蝶效应。

微小的扰动经过时间的放大,可能让原本相近的两个状态走向完全不同的地方。更有意思的是,这些系统并不是完全没有规律。它们甚至遵循着确定的方程,可即便如此,遥远的未来依然难以预测。那么,是不是我有了足够的算力,优化得够好的算法,混乱就是确定呢?

最近 CloseAI 和 A畜又给计算复杂性理论整了个大活。两家先后给出了ETH的反证,连 Lean 形式化证明都端了出来。一个延续了将近三十年的假说,还有几百篇论文的基石,就这样被人工智能推翻了(对这些同志的论文悼观)。平时在模型能力和排行榜上打得不可开交的两家公司,这回倒是很默契地把同一个假说送走了(虽然本质上也是在打架)。

ETH 与 P vs NP 有着密切联系,当然推翻 ETH 不等于证明 P = NP,但是它给了P = NP一些希望。但这又引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倘若有一天,P = NP 真的成立了呢?

那些原本被认为难以高效求解的问题,或许就会变得容易许多。那么混沌会不会也不再那么混沌?

不过这事好像没这么简单。计算能力和预测能力终究不是一回事。就算算法再快,也不能把从未获得的信息凭空算出来。初始条件差那么一点,之后的结果就可能差很多。计算机再厉害,也不能要求它根据一份缺了半张的题目,把题目原本长什么样一起算出来。

所以计算的边界可以被突破,不确定性却未必会因此消失。

UQ 倒是一直在研究怎么量化这种不确定性。说起来也有点意思,明明不知道某件事,却还要进一步研究自己究竟有多么不知道。人类对于把事情变成数字这件事,确实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执着。

模糊集又是另一回事。有些东西并不是我们知道得不够多,而是它本来就不那么适合被划分成非黑即白的两类。

比如一个人变得更加谨慎,却也失去了一些勇气。这到底算成长还是退步?如果一件事情同时带来收获和遗憾,又该把它放进哪个集合?我同时在两个概念的范围之间,那我是不是在站中间串两边?难道宇宙的本质是串子?我说串子理论大于薄肌理论也大于韬定律()

但这么一来,问题反而更多了。

混沌、不确定性、模糊性,还有那些所谓的前后矛盾,明明不是同一种东西,却总被我们一起塞进“混乱”这个词里。数学上各有各的定义,生活里倒是省事,统统叫混乱,甚至不用考虑它们是否具有相同的性质。

可生活中的许多分类又何尝不是如此。

理性与感性,正确与错误,成功与失败,成长与退步。我们习惯于给这些概念划分边界,仿佛只要把世界整理成一个个清晰的集合,就算真正理解了它。

问题是,这些边界究竟是世界本来就有的,还是我们为了方便理解而划出来的?那会不会是串子为了开串才划分的?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老子在两千多年前就提出了语言与命名的局限。到了今天,人类已经能够用数学描述许多过去难以理解的现象,可总还是有些东西没法被完整地装进现有的概念里。语言、数学和模型当然都很有用,但被描述的世界并不会因为我们给它取了名字,就老老实实按照名字运行。

甚至连混乱本身,也未必能够被一个固定的定义所穷尽。

而且,万事万物本就处在永不停息的变化之中。

人们总喜欢把稳定视为正常,变化视为对稳定的破坏。可如果变化本来就是宇宙运行的常态,那么所谓的稳定,反倒只是某个有限时间尺度下暂时呈现出来的状态。

河流之所以是河流,并不是因为其中的水始终不变。恰恰相反,流动本来就是它的一部分。水在变,河床在变,连我们用来描述它的河道,也不过是某个时刻的形状。提修斯之船一直在行驶

变化才是唯一不变的。

万物不断运动、演化、消亡与新生,秩序也并不是这些变化的反面。所谓稳定,只是变化在某个尺度下呈现出来的模样。

无序本身,就是宇宙永恒的秩序。

这种理解倒是与道家的“道”有几分相通。万物依其本然而运行,并不会因为人觉得它混乱,就停下来等人把规律研究明白。宇宙大概也没有义务为人类提供一个容易理解的说明书。

可是,宇宙可以不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人却总希望自己能够走向某个地方。

成长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东西。

小时候总觉得长大是一件很明确的事。今天不懂的道理,明天会懂;过去解决不了的问题,将来总会有办法。随着年龄增长,人理应变得成熟、坚定、理性,最终成为一个能够从容面对生活的人。

结果真正长大一点才发现,事情好像反过来了。

以前觉得很简单的事情,现在反而能想出一大堆互相冲突的解释。过去能够毫不犹豫做出的决定,如今却要反复权衡。原本以为知道得越多就越接近答案,后来才发现,知道得越多,有时候只是知道了更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更麻烦的是,这些困惑也不会因为已经想明白过一次就自动消失。有些问题隔了一段时间再遇到,依然会让人犹豫,甚至会怀疑过去的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弄懂过它。

这到底算成熟,还是退步?

或者说,为什么一定要从里面选一个?

而那只来自蝴蝶效应的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失忆蝴蝶》重叠到了一起。

一只无法预知未来的蝴蝶,一只仿佛能够遗忘过去的蝴蝶。前者不知道自己将飞向哪里,后者连自己从哪里飞来都可能不记得。这两只蝴蝶的待遇都不算太好,一个没有可靠的未来,一个没有完整的过去。

可即使真的失去了记忆,蝴蝶也不会因此回到最初的位置。

风已经吹过,花已经停留过,过去的一切运动依然影响着它此刻的位置。遗忘能让记忆消失,却不能让事情重新发生一次。

人也差不多。

有些对话早已记不清了,有些当时觉得天大的事情,过了几年连细节都想不起来。可那些经历留下的东西未必会跟着一起消失。一次遗憾可能让人变得谨慎,一次失望可能改变原本的期待,一次偶然的相遇也可能让之后的人生偏离原来的方向。

甚至有些事情根本没有教会我们什么,却依然改变了我们。

所以成长这个词有时候也挺方便。人变得谨慎,可以说是成长;不再轻易相信什么,也可以说是成长;经历了一件倒霉事,实在不知道从中学到了什么,那就说至少成长了。

仿佛只要给过去贴上成长的标签,事情就算有了一个交代。我不由得怀疑最开始找这个借口的人纯粹是犯了事怕被老妈打屁股编出来的。不过大家都信了不是吗。

可是,变得谨慎就一定比过去好吗?失去某些期待就一定意味着成熟吗?有些变化让人得到了东西,也让人失去了另外一些东西,似乎并不存在一个能够统一结算的标准。

而比起无法撤销的过去,更奇怪的可能还是那些尚未发生、却已经逐渐不可能发生的未来。

恰好,明天就二十岁了。

二十岁的我,也算是老东西了,但仍被生活所困惑着。

十九岁与二十岁之间不过隔着一个午夜。时钟走过零点,年龄就会理所当然地加上一岁,仿佛人生又完成了一次版本更新。可生活显然没打算跟着一起更新,曾经困惑的问题还是困惑,没想明白的事情也不会因为生日到了突然弹出正确答案。

小时候总觉得未来拥有无数种可能。

或许会成为日漫里的主角,或许会是某个领域的天才,或许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一种此前从未察觉的能力,然后开始一段足以改变世界的旅程,再或者撞大运穿越异世界。反正未来还远,什么都可以想,连故事的类型都不必提前确定。

可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曾经并存的可能性,也开始逐渐减少。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是原创,可有的人渐渐活成了盗版,更可怕的我觉得是日子一眼就望到头,遗憾的是,我的,还有好多人的生活就开始这样了。

未来的身份,似乎正在从混乱中熵减。

一些道路逐渐变得清晰,另一些道路则悄悄关闭。曾经可能成为的人,慢慢变成了曾经可能成为、但大概再也不会成为的人。人生像是在无数个分岔路口不断做选择,每经过一个路口,都有几条道路留在了身后。

而且这东西不像游戏,正常情况下也没有读档按钮。最起码我没有。

二十岁的我,大概已经不可能是日漫里那个被命运选中的主角,也不是什么年纪轻轻就突然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天才。既没有什么改变世界的壮举,也没有一段能够写进故事简介的传奇。

如果非要总结这二十年,好像只能说:

我确实活过了二十年。

说起来也挺好笑,二十年前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未来似乎拥有最多的可能;现在知道的事情多了一些,能够成为的人却反而少了一些。懂越多就越像世界的孤儿,走越远就越明白世界本是孤儿院。

一个人的身份在逐渐确定,对世界的困惑却不见得会跟着减少。未来的可能性越来越少,摆在眼前的问题反而越来越具体。

这多少有点像一棵树。

幼小的树苗可以向许多方向抽出枝芽,长大以后,有些枝条成为了主干,有些逐渐枯萎,有些被风折断,还有些在生长的过程中被舍弃。最后的树冠拥有了自己的形状,那些原本可能伸向其他方向的枝芽,却再也不会长出来了。

可那些未能长成的枝芽,难道就不曾属于这棵树吗?

树变得越来越高,也变得越来越不像其他可能的树。它的轮廓逐渐清晰,代价却是无数种原本可能存在的形状被留在了过去。

那么,这种枝芽的削减,也会是成长吗?

如果说长高是成长,枝条枯萎又算什么?如果获得知识是成长,失去某些可能性难道就只是损失?一棵树最终成为了现在的样子,究竟是因为长出了哪些枝条,还是因为没有长出另外那些枝条?

好像两者都算。

但如果连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也要算进成长里,成长这个概念就真的越来越离谱了。

至于这些变化究竟有什么意义,倒没有必要再纠结。

意义无意义。(提前叠甲,本人表达观点仅字面含义,非引战,非水军,非反串,仅为个人感想无任何衍生含义内容不代表任何其他团体个人,无任何隐喻,暗示,反串,碰瓷,蹭热度等想法。本人家庭和睦安康、无任何心理或精神疾病,智力为正常水平。观点及言论仅代表我个人一点浅薄的看法,非专业学术内容仅为个人bb空间,部分内容仅为猜测不代表实际,与本人所在群体、父母亲朋、所在省市地区无关。本言论不含有对任何群体的歧视,不含有任何挑起对立的含义。本人认知范围浅薄,无专业团队,内容偏个人想法,如有误会歧义欢迎指正。文章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如有疑惑欢迎私信质疑本人一一回复,因私信评论较多时间有限短期未回复不代表无视。未回复也可能是手滑没看到。本人的表达能力一般,如因表达问题引起歧义,绝非恶意鄙视某个人、团体、群体的含义,评论区网友意见绝非本人想法,不代表本人意思,绝非故意针对你个人,你所在群体、团体、组织。本人用词较为网络通用口语,绝无任何恶意,绝无任何将严肃话题娱乐话的意图,绝无任何践踏人类人格、尊严、人权等意图。本人素质为平均素质,发表言论不具备任何专业性,仅供参考。本人对自己发表内容会负所有责任。评论中如有不好言论,建议自行拉黑或举报处理,绝非我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或认可不良内容。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提前声明,我是个有局限的人,我只接触到有限的人,有限的时间,有限的世界,有限的知识,有限的信息,包括我的智慧也是有限的。所以我说的东西有可能是错的,而且不可能把所有事情覆盖的面面俱到。如果你看的时候觉得某段话有明显的漏洞或者相反的论据,非常欢迎你在评论区贴出补充的相关信息。 还有一点,我是个有判断有倾向的人,并不是完全的理中客,我希望能做到理性,但我不是完全中立。那么,这样一个判断倾向,来源于我的信息获取,我的生活经验,我的思考还有我的价值体系。但是我的内心非常真诚的认为我的倾向没有那么重要,我不希望我的观点强行向你们普及并认同。我更希望用自己的逻辑和思考去帮助大家梳理事情背后可以关注和展开思考的一些脉络和方向,以及给读者一些展开思辨的发起点)

人生不是一份必须在结尾写明实验目的、结果和结论的报告。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也不需要证明自己最终带来了什么收获。喜欢过就是喜欢过,遗憾就是遗憾,有些事情即使没有任何值得总结的教训,也依然真实地发生过。

只是,不追问意义,并不代表变化就会停止。

过去无法撤销,未来不断收束,而现在的自己,也正在从无数种可能中逐渐变成某个更加具体的人。

可话说回来,成长究竟是什么?

人活着,不就是一直在“长”吗?

小时候长高,后来长壮,再后来长老。知识可以增长,经验会积累,偏见可能加深,皱纹也在不断增加。甚至等到生命结束以后,构成身体的分子依然会扩散,物质还会继续参与新的变化。

严格来说,分子扩散当然不算生物学意义上的生长。但如果硬要把成长理解成一切变化,那成长这个东西未免也太敬业了,连人死了都不肯下班,一看就违反劳动法了。

更麻烦的是,一旦把所有变化都算作成长,成长这个词好像就没什么用了。

这跟前面定义混乱的时候遇到的问题几乎一模一样。

原本想讨论混乱是不是成长的一部分,结果混乱的边界越来越宽,成长的边界也越来越宽。两个概念越扯越大,最后差不多什么都能往里面装,最开始的问题反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写到这里,事情基本已经有些失去控制。

一篇原本只是想讨论混乱与成长的随笔,前面先把蝴蝶效应搬出来,接着 CloseAI 和 A畜跑来把 ETH 推翻了,UQ 和模糊集也来凑了个热闹,老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场,陈奕迅的蝴蝶在中间飞了一圈,最后又多出来一个即将二十岁的老东西,站在一棵树下面研究那些没长出来的枝条。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似乎都有道理,放到一起就显得不那么正常了。

更荒诞的是,最开始的问题好像还是没解决。

混沌不等于矛盾,模糊也不等于无序,人的想法发生变化更不一定是什么逻辑冲突。可人们依然习惯于把它们统统叫作混乱。

而这篇文章本身也差不多。

每个联想似乎都有它的来由,可连在一起以后,最终的方向却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计划。原本想给混乱一个定义,结果先讨论了计算复杂性,又讨论了人生;原本想理解成长,最后连没长出来的树枝都不放过。

不过,这不也挺正常的吗?

变化本就是宇宙永恒的秩序,思考自然也不会例外。一个问题引出另一个问题,一种解释产生新的疑问,甚至昨天已经想清楚的事情,今天又能从别的方向重新讨论一遍。

也不一定非要有个结论。

毕竟,意义这东西,说到底还是人创造出来的。

人总喜欢给发生过的事情寻找一个解释。失败是积累经验,遗憾是命运使然,走错的路也总能被说成成长的必经之路。仿佛只要给过去补上一段足够合理的解释,那些事情就不算白白发生。人类在给自己找补这方面倒是一直挺有天赋,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不能退货,至少还能给自己写一份还算满意的使用体验报告。

可放到宇宙的尺度上,这些意义又能改变什么呢?

一个人终于理解了过去的遗憾,宇宙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运行规律;一段经历被赋予了成长的意义,也不会让已经发生的事情重新来过。所谓意义,不过是人类在漫长而无目的的变化中,为自己的存在寻找的一种解释,或者说,一种安慰罢了。

人们总觉得生命需要意义,经历需要价值,成长需要方向。可这些需求本来就是人自己提出的,最后又由自己来满足。自己出题,自己作答,甚至还要自己给自己批卷。至于宇宙,大概从来就没打算参加这场考试。

所以,意义无意义。

既然如此,混乱究竟是不是成长的一部分,好像也没必要非要弄出一个标准答案。它发生了,人改变了,至于之后怎样解释,那是人的事情。

不过,说了这么多,又何尝不是在给这篇没有结论的文章寻找一个结论?

好像又在给自己找补了。

算了。

毕竟,明天就二十岁了。

十九岁的最后一天,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感悟,也没有突然找到一条通向未来的道路。那些曾经困惑自己的事情,到了今天依然有不少没能弄明白。

曾经以为二十岁会是某个特别的节点,到了跟前才发现,也不过是从十九岁走到了二十岁。时间从来没有停下来等人准备好,今天本来就是昨天的将来,而明天到了以后,也不过又变成了今天。

说到底,也只是又活过了一年。

既然如此,似乎也没必要非在今天弄清楚混乱究竟是不是成长的一部分。

反正世界还在变化,生活还会继续,那些问题留着以后再想也不会怎么样。

可话又说回来……

原本打算认真讨论混乱,最后却突然不想讨论了,甚至连最初的问题都不打算继续回答。

这种偏离原本计划的行为,难道不也是一种混乱吗?

而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原本已经准备结束的思考,居然又开始了。

……

怎么又绕回来了。

算了,先摸鱼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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